2008-8-30 07:42 AM
宁静的海
[转贴]瓦格纳、拜罗依特和炸掉一半的教堂
[size=6][b][font=楷体_GB2312][color=royalblue] 瓦格纳、拜罗依特和炸掉一半的教堂[/color][/font][/b][/size]
[size=3] 作者:周光炎[/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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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物理学天才霍金对德国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纳(Richard Wagner,1813-1883)极为崇敬。话已说到顶了:“瓦格纳是空前绝后的。他的音乐充满感情效果,他所达到的水准,无人能及。”
科学家对音乐和音乐家做出自己的评价,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音乐直接进入意识和思维,不仅可以激动起内行人士经音乐元素反复冲击过的“记忆”细胞,也使圈外人因心灵的满足和震撼而引出共鸣。
史先生是一位德国博士,身兼三职:病理学家、企业总裁和唱诗班男高音。换句话说,他是一位“艺术细胞”丰富的儒商。我们一行四众受史先生的邀请从上海的两所大学来到德国,除去生物医学方面的学术活动以外,参加当年举行的瓦格纳歌剧节成了一项重要内容。
歌剧是早已选定的:瓦格纳的罗恩格林(Lohengrin)。
欧洲歌剧主要出自意大利。瓦格纳则是德国歌剧最重要的创作者和推广者。瓦格纳歌剧中婚礼合唱的旋律是最有名的,《汤豪塞》、《漂泊的荷兰人》、《女武神》等歌剧中的前奏、幕间音乐和唱段也已广为流传。他的音乐,不属于宫廷中供消遣的唯美之作,亦非专司景色描绘的抒情小品,也不同于沸腾热血的鼓动性号角,而是充满内在的感召力和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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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来到了拜罗依特(Bayreuther),德国巴伐利亚州北部的一个小镇。
听瓦格纳的歌剧为什么要到拜罗依特?这就需要提及这位音乐家和他的事业。
瓦格纳一生的经历十分曲折和坎坷。有时穷困潦倒,游荡街头;有时飞黄腾达,声势显赫,并有缘成为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的座上客。他先后写下的八部音乐剧,分别首演于德累斯顿和慕尼黑等地的一流歌剧院。但作为歌剧改革者,瓦格纳希望有一所新型剧场,能更适合他的音乐剧演出。拜罗依特的环境给瓦格纳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他决定晚年定居拜罗依特,“实现自己伟大的计划”。这所歌剧院1872年破土,1874年建成,耗资约九十万马克,倾注了瓦格纳后半生的心血。该剧院于1876年开张,首演瓦格纳的歌剧新作《尼伯龙根的指环》。德皇威廉一世和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出席了首演式,并有李斯特、柴可夫斯基和圣桑等大音乐家莅临。
这所一百三十多年前造的红黄两色砖块相砌的歌剧院规模并不大,绝没有欧洲大城市歌剧院的气派。但剧院周围,特别是正前方,是一个偌大的花园,森林覆盖,绿草如茵。花园两侧是瓦格纳和他最后一任妻子科斯玛的头像。科斯玛是李斯特的女儿,年龄和瓦格纳差一大截,这就注定了她会在1883年参加瓦格纳的葬礼。对歌剧院的修建和日后歌剧节的持续举行,科斯玛贡献良多。
进入歌剧院,眼前是一个古希腊式的圆形剧场,座位一圈圈升高。舞台在圆场的一侧。按瓦格纳的意愿,剧院内的观众看不到乐队和指挥,而且舞台离观众很近,好像举手就能够触摸。歌剧开场时,一片漆黑,然后,一束淡淡的灯光打向舞台。音乐响起,很轻很轻,但晶莹剔透、丝丝入扣。这是下沉乐池中看不见的乐队用弦乐器向观众倾诉。在和声的衬托下,小提琴在高音区持续展示出极为优美的旋律,代表着一个光明美丽的天国和从那里来的天鹅骑士罗恩格林。作为一部歌剧的序曲,几乎全部用弦乐器演奏是很少见的。柴可夫斯基高度评价这段音乐,说它是瓦格纳“最成功、最富于灵感的创造”。
歌剧改编自一个流传于德国的故事:十一世纪布拉本特公国公主爱尔莎受到篡权者腓利德利希伯爵的诬陷。审判中,来自天国的罗恩格林解救了无辜的公主,并答应娶她为妻,条件是爱尔莎不能探问他的姓名和来历。但纯洁善良的爱尔莎受到腓利德利希之妻巫婆奥德露达的挑拨,在新婚之夜追问罗恩格林的身世。结果罗恩格林被迫返回天国,爱尔莎深受伤害,悲痛而死。歌剧中,有多处爱尔莎和罗恩格林的唱段,优美动听。其中的《爱尔莎之梦》,是婚礼前新娘的一段独唱:“我双眼紧闭,进入梦乡。走来一位骑士,英武端庄,佩剑闪闪发光。”此时,伴奏再现序曲中罗恩格林的主题旋律,并有来自皇家卫队的男声合唱不时加入,听来音色饱满,雄健有力。
然后,出现脍炙人口的婚礼合唱:[/color][/font][/b][/size]
[size=4][b][font=楷体_GB2312][color=purple] [img]http://info.news365.com.cn/was40/document?RecordNo=53&ColumnName=%CD%BC%CF%F1&MultiNo=0&channelid=38723&randno=0.8038798949349615&searchword=+%C8%D5%C6%DA%3E%3D%272008%2F08%2F24%27+AND+%C8%D5%C6%DA%3C%3D%272008%2F08%2F24%27+[/img]
合唱主要由女声担当,歌声由轻到响,如同轻纱簇拥着新娘,由远至近,加上旋律中恰如其分的调性变化,塑造了爱尔莎幸福无比的心情。
这部歌剧共三幕,演出时间为四个小时,中间休息两次,每次一小时。从下午四时演到晚上十时。其时正值八月初,上海持续高温,拜罗依特也不凉快,当天32摄氏度,下午和傍晚仍是暑气逼人。在欧洲,进歌剧院是一种展示身份的场合,必须正规着装:男性西装革履,女性晚礼服。拜罗依特歌剧院虽小,礼仪却马虎不得,况且是听瓦格纳!于是,进场观剧,相伴而坐的都是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
由于剧场没有空调,没有宽敞的休息室,两次幕间休息时观众不得不拥出剧场。于是,出现了拜罗依特歌剧节特有的风景。一是,每次休息结束前,因为天还亮着,二楼阳台上会出现一排身着传统红制服的“宫廷号手”,仰天鸣号,示意观众进场。二是由于炎热,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个个拖着触地的长裙和晚礼服在夏日的阳光下排长队买冰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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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音乐节从1864年起每年举行一次。现在的规模是连续演出30场,每场一部歌剧,为期一个月(当年是7月25日到8月28日),形成瓦格纳八部歌剧“轮番轰炸”拜罗依特歌剧院的壮观场面。即使是如此频繁的重复上演,仍是一票难求。据说,七年前就开始接受订票。最佳座位的核定票价是183欧元。为了杜绝“黄牛”,票面必须打印持票者的姓名,入场时需同时出示贴有持票者照片的证件。尽管如此,场外等退票者仍大有人在,至歌剧演出过半时尚不肯离去。
观察了一下,当日观众中除了我们几个中国人,似乎没有其他一眼就可鉴别出的外国人:没有东方人,没有阿拉伯人,没有加勒比人,没有印度次大陆人,没有黑人。有多少非德国籍的白人听众,光凭相貌和服饰难以判断。再者,如此盛大的歌剧演出居然没有节目单,没有剧情的详细介绍,没人告知演出单位和演员的姓名简历,剧场唯一提供的是一张小纸片,印有德文唱词。从这一点加以判断,绝大多数听众应该都是德国人。
史先生近八十岁的母亲说:“为了听罗恩格林,我曾六次走进拜罗依特歌剧院!”想当年,路德维希二世因为钟情《罗恩格林》和《汤豪塞》而斥巨资在阿尔卑斯山麓按剧情修建了举世闻名的“天鹅堡”,并以三十万马克资助建造拜罗依特歌剧院。她和他,谁更痴迷?
真的难以比较。
做学问的人往往偏爱逻辑思维。歌剧观毕,我们这些圈外人士开始就拜罗依特音乐节发问了——
德国有贝多芬、布拉姆斯、门德尔松、舒曼,都是顶级的作曲家,德国人为什么如此执著地偏爱瓦格纳?
曾任芝加哥交响乐团指挥的著名音乐家索尔蒂就不喜欢瓦格纳:“他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难以相处。”
当然,索尔蒂指的是瓦格纳其人,而不是他的音乐。
因为瓦格纳是一个仇视犹太人的法西斯主义者,尽管属于只有坏思想而无希特勒式行动的鼓吹者,但这足以让人将他一剖为二:作为音乐家,人们爱戴他,赞颂他,聆听他的歌剧;作为纳粹,人们蔑视他,对他感到恶心。
两个方面都客观存在,这是全世界,特别是非德国人,对瓦格纳的评价。
问题是德国人怎么想的?
在柏林,满眼是现代化的城区和新的建筑群。但“二战后这里曾是一片废墟”,德国人逢人就这么讲。他(她)们也似乎并不是要告诉你重建家园的德国式效率,而只想表达这个民族历史上作为战败者所拥有的一段挥之不去的情结。
柏林南区(原来的非苏占区)有一座精美的教堂,很高,二战中被炸弹从上到下削去一半,另外一半是一个尚可进入的灰黑色废墟,作为文物加以保留,供人参观。废墟中有门通向削去的另一半,现已重新修起半座浅色的现代化新教堂。远远望去,半黑半白,反差明显,让人不得不喃喃自语:这样惨烈的破坏,谁之过?
战争!
不错。
那么,谁扔的炸弹?
攻入柏林的苏军?解救受蹂躪民众的反法西斯武装力量?
在柏林,你问德国人,他们的回答一概是沉默。
他们清楚地知道,真正的祸首是希特勒和纳粹发动的罪恶战争。但他们不提纳粹,当然,也不指摘攻占柏林的苏联红军。
二战五十周年纪念仪式上,当时的德国总理跪在战争罹难者亡灵前,表达了一个民族的赎罪。
一般老百姓对此似乎是认同的:纳粹不等于德国,更不等于德国老百姓。界限明晰。
但为什么提起纳粹,总是千篇一律的沉默?
对于瓦格纳,这位又是作曲家,又鼓吹日耳曼民族高人一等的人,德国人是否也有明晰的界定,并有所取舍?仰或,作为战败者,这个民族心灵深处也藏有某些类似“神社”的膜拜冲动。既然无神可拜,会不会转向瓦格纳,希望从那些并不沉默的音乐,尤其是乐声中不时宣泄出的大日耳曼气质里获得另一种满足,达到某些心理平衡呢?
不得而知。
这真是一个令人琢磨不透的歌剧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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